专访国际劳工组织行政法庭的首位中国法官

中新社北京3月1日电题：专访国际劳工组织行政法庭的首位中国法官

中新社记者张素

“多发现一个瑕疵，意味着判决质量更进一步。”国际劳工组织行政法庭首位中国籍法官沈红雨近日在北京接受中新社等媒体采访时说。

凭借丰富的经验和女性的细腻，沈红雨孜孜以求推敲打磨判决表述，致力于提高判决质量。她说，中国法官参与国际司法工作，为国际法治注入的不仅是代表性，而是更具系统性、多样性的思维视角和司法智慧。

“零”的突破

位于瑞士日内瓦的国际劳工组织行政法庭，明年将迎来百年华诞。

法庭主要受理国际组织与职员之间的人事争议。截至目前，包括世界卫生组织、世界贸易组织、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等在内的60余个国际组织均同意其人事争议由其管辖。换言之，法庭是这些国际组织数万名“国际公务员”寻求救济的司法途径。

如果国际组织被诉行政决定不合法，法庭将判决撤销违法决定，命令国际组织履行特定义务或给予职员经济赔偿。从1929年1月作出第一号判决至今，法庭已有5000多份判决。

法庭法官任职资格条件严格，要求必须具有国家最高法院法官的任职经历。2020年10月，法庭出现空缺岗位，担任中国最高人民法院国际商事法庭法官的沈红雨报名竞聘。

竞聘程序长达近9个月，沈红雨形容为“过五关斩六将”。当她终于在2021年6月收到任命书时，实现“零”的突破——填补中国在国际劳工组织内部司法机构乃至国际行政法庭任职的空白。

“慢”工细活

国际劳工组织行政法庭法官是兼职，工作时间集中在每年4月和10月。每个案件审理季，平均每位法官需在一个多月内审结15件、参加合议30件。

沈红雨介绍说，法庭对裁判文书质量采取严格的“3+N+M3”的管理模式，即文书草稿要经历法官助理、副书记官长、书记官长三道阅核，合议庭1次或N次讨论，以及语法专家、法官助理、书记官室从M0到M3的校核。

“我自己承办的一个案件曾反复改稿多次，就是为了统一逻辑表达。裁判是整个合议体系内部说理一致性的体现。”她说，慢工出细活，提高了审判质效。

目前，法庭其余6名法官分别来自法国、澳大利亚、加拿大、比利时、意大利、圣基茨和尼维斯。与这些资深法官共事，他们对判例和人权公约的娴熟运用、逻辑思维的严谨细密，也让沈红雨获益。

“在多元法律文化背景下工作，要持开放包容的心态，放下成见，在冲突和差异中寻找理解与共识。”她说。

“东方经验”

随着中国越来越深度参与国际治理，更多中国法律人进入国际司法机构。在沈红雨看来，中国法官带入国际法庭的不仅是个体能力，更是一个日益成熟的司法体系多维经验。

“我们对法律规则‘落地难’‘执行难’的现实问题有着切身体会，司法思维方法务实、注重可操作性，审理国际案件时会更多考虑裁判说理能否被多元背景的当事人理解和接受。”她说。

曾经，调解在国际上被认为是法律约束力不足的“软手段”。近年来，这项“东方经验”越来越多地为各国接受和认同。去年，国际劳工组织行政法庭审议通过调解规则，并聘任了首位调解员。

“调解并不是‘折中’，而是通过准确判断争议实质，充分释法说理，促成各方在法律边界内作出自愿选择的机制。”沈红雨说，不仅要依法解决纠纷，更要通过裁判促进理解、减少对抗、推动不同法律体系之间的良性共处。

她期待有更多“东方经验”在国际组织落地生根，在当前充满不确定性的国际环境中，进一步维持司法机构的稳定性和公信力。(完)